# 良药

By: Murray
Published: November 19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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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pdated: December 18, 2025
Tags: 小说家

在 18 岁的某一天，我发觉自己得了抑郁症。

不是像被压扁在马路上的死老鼠一样忽然炸裂的，而是像一颗缓缓腐烂在墙角的番茄，长满霉斑才被发觉。不错。刚开始只是表皮稍有皱褶，无人在意，也能照常吃掉。再后来渐渐变黑，霉菌攀上我的脸，飞蝇乱舞，味道作呕，提醒着这里有一颗烂透的番茄。

一颗鲜亮的番茄慢慢腐烂成了这个样子。

起初我认为自己可能是太累了，只要休息片刻就好。我开始逃离所有令我痛苦的环境：学校、家庭，以及一切让我窒息的地方。下午 2 点，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灵动岛上显示有 3 份外卖配送中，一条接一条的短视频划出手机屏幕。奶茶汉堡炸鸡轰隆隆地塞进我的胃里，我试图用快乐的食物填补缺失的多巴胺。可是令我意外的是，我的脸还是僵硬地像石膏，笑不出来。

这可怎么办？

我试着出去走走。

我用脚步打卡各种风景，我去看演唱会，我去排队好吃的餐厅。我已经穷尽了我觉得可以制造快乐的方法，可我仍然笑不出来。

有一阵子，我连人都不想见。我把自己反锁在这个巨大鱼缸里，玻璃外面的生物在猛地敲打缸壁，我沉在水里，沉默着和水草嬉戏。

朋友约我出去吃饭，我说最近好忙，下次再说吧。其实我每天闲的不行。不过这

在 18 岁的某一天，我发觉自己得了抑郁症。

不是像被压扁在马路上的死老鼠一样忽然炸裂的，而是像一颗缓缓腐烂在墙角的番茄，长满霉斑才被发觉。不错。刚开始只是表皮稍有皱褶，无人在意，也能照常吃掉。再后来渐渐变黑，霉菌攀上我的脸，飞蝇乱舞，味道作呕，提醒着这里有一颗烂透的番茄。

一颗鲜亮的番茄慢慢腐烂成了这个样子。

起初我认为自己可能是太累了，只要休息片刻就好。我开始逃离所有令我痛苦的环境：学校、家庭，以及一切让我窒息的地方。下午 2 点，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灵动岛上显示有 3 份外卖配送中，一条接一条的短视频划出手机屏幕。奶茶汉堡炸鸡轰隆隆地塞进我的胃里，我试图用快乐的食物填补缺失的多巴胺。可是令我意外的是，我的脸还是僵硬地像石膏，笑不出来。

这可怎么办？

我试着出去走走。

我用脚步打卡各种风景，我去看演唱会，我去排队好吃的餐厅。我已经穷尽了我觉得可以制造快乐的方法，可我仍然笑不出来。

有一阵子，我连人都不想见。我把自己反锁在这个巨大鱼缸里，玻璃外面的生物在猛地敲打缸壁，我沉在水里，沉默着和水草嬉戏。

朋友约我出去吃饭，我说最近好忙，下次再说吧。其实我每天闲的不行。不过这样回绝几次之后，他们就真的不来找我了。也好。

朋友又来问我，你最近怎么不发朋友圈啦？我看你朋友圈一片空白。我说最近事情好多，没时间发。他们说我真努力。也好。

鱼缸中只剩下我和沉默的水草。

我关掉了所有通知，卸载了所有的社交软件。我想看看把自己从世界上删除会有什么影响。事实证明，毫无影响。我一夜没睡，看着太阳照常升起，所有人都各忙各的，完全没有人理我。

好吧。

我起床，刷牙。泡沫沿着嘴角流下来，险些滴在衣服上。我低下头看着泡沫，又抬起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，我看着长至嘴角，枯草一样甚至还挂着泡沫的头发，长在一颗陌生人的头颅上。

“我快不认识我自己了。” 泡沫流过嘴角。

“我有几天没洗头发了？” 我问自己。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没人回答。

牙刷卡在嘴里，那一秒我觉得我自己有点不大对劲，我想做点什么。泡沫滴落下来。

于是我决定带我自己去看心理医生。

医院人声鼎沸，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坐在了诊室门口。我见到了可能会改变我的医生。听她同事讲，她刚休完产假回来，说话温声细语，年纪和我妈妈相仿。她用柔软的眼神倾听你的讲述，哪怕你把自己说成一个傻子，她也只是微微笑，继续倾听着。

我们见面后，刚坐下他就问我：“自己来的吗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她看了看电脑屏幕，“18 岁，哦呦。”

旋即又说，“没关系，你能来已经很好了。”

其实我当时没懂她在夸些什么。她让我先别急着吃药，先试试谈话治疗。

她说：“让我听听你最近的生活。”

我说：“我一直到 4 点钟左右才能睡着，然后睡到下午。即使醒来也不想起床，躺着的时候感到很空虚，但是各种事情又会迅速灌满脑子，我做不到让自己停止思考这些，只能等到困到晕厥才能睡着。然而醒来的时候感觉更空虚。”

我说：“醒来之后就感到特别累，我强撑着自己起来收拾一下房间，可是过一会儿就又回到床上去了。”

我说：“我以前真的想过要不然死了算了，可是在想怎么实施的时候，又觉得太麻烦。活着么没什么意思，但是好像比死简单点。”

她听完只是点点头。

第二次去她给了我一张问卷，上面密密麻麻的问题应该能评估出我灵魂的受损程度。我填完，她看了看，说：“嗯，你的灵魂确实破了几个洞，不过是比较常见的破损。”

我说：“那能修好吗？”

她说：“可以是可以，不过要耗点时间。”

她给我开了两盒药，让我睡不着的时候吃。我照做了。

后来我像打卡一样，按时去复诊。她让我写日记，记录一下每天做了什么，哪怕那天什么都没发生，我也会写上一句：“今天又苟活了一天，真好。”

后来她建议我去重新去社交。我硬着头皮主动联系朋友，参加了一场聚会。饭桌上他们看到我有些惊讶，惊讶于消失了许久的我重新加入了他们的关系网中。我笑笑说：“最近遇到点事情。” 没有人仔细追问我去哪里了，在干什么。一切如常进行。我想了想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，变化居然这么大，又有点难过。

再后来的一次复诊，我们仍像往常一样聊聊最近做些什么，不过不同的是，结束之后她递给了我一个信封，白色的，封口粘的死死的，里面像是装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“这封信你先别拆，等哪天你真的撑不住了，再拆。”

我问为什么。

她说：“有时候人需要一个退路，人不只需要救生圈，但是只要知道自己还有一条路可以走，就不会活得那么绝望。”

日子像河水一样流过了。我感觉我在慢慢变好。我不再每天都窝在床上，我会去理发店理头发，我会去超市逛逛买一点新鲜的蔬菜，我会去商场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衣服，顺便吃一个美味的开心果冰淇淋。日子真的有在慢慢好起来。

有一天我路过宠物店，看到一只橘猫蜷缩在笼子里，眼睛耷拉着，没精打采地朝我看来。如果平行宇宙存在的话，我真的相信这是猫形态的我自己，和我之前的状态特别像。我马上就决定了把她抱回家，给她取了个名字叫 Luna。

她特别的黏人。喜欢趴在我的膝盖上看我玩游戏，喜欢和我一起躺在阳台上晒晒午后的太阳。我也常常对着她倾诉我生活的苦恼，对着她说今天天气还不错，也会问问她我穿哪件衣服出门。

她当然听不懂，只会喵喵喵和打呼噜。

但我渐渐发觉，我越来越舍不得她了。

日子真的在一天天变好，我又可以正常上学，家里还有 Luna 在等我。有一个还算干净整洁的房间，冰箱被我塞的满满的蔬菜水果，还有冰淇淋。也少不了一个虽然会莫名其妙地烦躁，但也不再一心想着删除自己的我。

有时候和别人聊起以前的时光，我会笑着把自己剖析开来，“那会儿的人生真是烂透了。” 他们也笑，说你现在好多了，恭喜你走出了阴霾。我也觉得，是啊，这会儿过得真不错。我终于走出阴霾了。

那封信就静谧地躺在抽屉里。偶尔翻到我还会嘀咕一句：“幸亏没用上。” 然后就扔回原处了。

又一个秋天到了，我打算搬家去另一个城市居住。收拾抽屉时，我看到那封信，信封的边角有点泛黄，乱糟糟的抽屉更衬托出这封信的神圣。我本想直接扔掉，但不知怎地，我又坐下来，慢慢拆开信封。

猩红色的封漆，火辣辣的，我一点点地扣开。

信只有薄薄的一页，在被岁月侵蚀的淡黄色中央，赫然横着三个字：

去死吧。
